【一年后的一天早晨。】

【柳永与虫娘同居的客厅。中间景深靠右是居室大门，通外面。从门进来是玄关，然后就是整个客厅。客厅再往前则是阳台。客厅里最重要的家具是一组面向观众的沙发，和一个小小的吧台。客厅的左边一侧是卧室的门，另一侧是卫生间的门。】

【幕启时，虫娘穿着居家服，闲散地踱步到阳台，将窗帘拉开。】

虫娘：（闭着眼仰着脸作沐浴阳光装）哦，阳光真好。真是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。（之后去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，并打开音响，房间里飘荡着虫娘序幕时唱的歌，虫娘随即又信步至阳台上）人们都说这支歌是另一首《黑色星期五》，其实这支歌更适合在星期六早晨的阳光里听。真的很奇怪，我怎么突然间觉得这支歌里面，除了哀怨忧伤，还有一丝，一丝丝的祥和呢？为什么我从前没有体味到？难道，难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？还是因为……（她表情虽然还是淡淡的，但声音里却似乎透露出一种小小的喜悦。这时，柳永打开卧室的门冲了出来，直奔卫生间。然后听到里面传出呕吐的声音。虫娘立刻跟了过去）老七，你怎么了？（进去给他捶背，折腾许久才扶着柳永出来）

柳永：（一边用毛巾擦着嘴角）我没事了，就是头还有点痛。

虫娘：我看你一定是昨晚喝了太多的酒。（扶柳永坐到沙发上）今后还是不要喝那么多了吧，身体要紧。喝口水吧，我去给你倒。

柳永：（看见虫娘放在茶几上的红酒就端了过来）不用，我喝这个。

虫娘：嗳，怎么还要喝！不要命了你。（把酒抢过来）坐这儿，我去给你倒水。（去倒水。柳永则听话地半躺在沙发上，闭着眼，看起来挺难受）

柳永：（依然闭着眼）虫娘，你怎么起这么早啊？

虫娘：还早吗？都快九点了。也难怪，你的早晨从来都是从中午开始的。现在对你来说还是半夜。（递水给他）来，喝口水。（看扶着柳永喝了两口，又在他额头上试了试他的体温）头还痛吗？

柳永：嗯，又晕又胀。

虫娘：那我给你找两片药吃吧。吃完了再去好好睡会儿。（从茶几下找出药，喂给他）

柳永：为什么你每次都对我这么好？像我妈，没改嫁没离婚前的我妈。

虫娘：哦，你妈究竟是先改嫁的还是先离婚的？嘻嘻（自己先扑哧笑了）行了，那就乖一点把药吃了。

柳永：为什么这一年来，你好像换了一个人，从来都不对我发火？

虫娘：行了，瞧你醉成这样了还那么多为什么。到床上去再睡会儿吧。（扶起依然醉步踉跄的柳永去卧室。）

柳永：（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下来，回过头来指了指茶几上的酒）虫娘，你为什么要早晨起来一个人喝酒？咦，你怎么起这么早啊。

虫娘：哎呀，刚才不是说了吗，现在不早了！我起来是因为待会儿我有个朋友要过来。行了，你就别问那么多了，还是进屋睡你的觉吧。（进卧室安排柳永睡下，过了一会儿才出来。有点疲倦的样子。）他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。真奇怪，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也改变不了呢？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（踱到沙发上坐下，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）希望这一次我能帮得了他。嗯，等他一拿到他自己写的书，我想他一定会高兴起来的。对了，那个家伙怎么还不来？（拿出手机打电话，但拨了半天没人接听。）这个老陈！怎么不接电话呀？该不会……不会又出了什么纰漏吧？（接着打电话，许久还是没人接听，这时屋外响起敲门声，赶紧收起电话，起身去开门）嗳，等等就来。（门外声音：“别再打电话了，我已经到了，快开门吧。”虫娘打开门，见从前的经纪人，现在的书商站在门前）哎呀，老陈，你怎么才来！书印出来了？快给我看看。

书商：瞧你性急的。也不请我进屋坐坐？

虫娘：哦，对不起，快请进。（一边引书商进入客厅，一边问）书带过来了吧？

书商：（举了举手中的皮包）当然，你以为我来干嘛？

虫娘：那快给我看看。

书商：唉，虫娘啊，从前我做你的经纪人的时候，你就性急，想不到现在成了歌星了还是改不了。好吧，就满足你了吧。（从皮包里翻了许久才拿出一本书来递给虫娘）喏，拿去吧。

虫娘：哦，谢谢你了。（有点迫不及待地接过翻看起来）

书商：不用谢了。咱们这不是合作嘛，你出钱，我帮你印书……

虫娘：（发现书不对劲）嗳，不对，老陈！你拿错了。这不是我要的那本啊。

书商：错了？没错嘛。

虫娘：是错了。我要你印的那本是《理想国度》，作者是柳永。可你给我的这本是什么《市长手记》？（疑问地将书递给他）

书商：（书商没有接书，反而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）哦，对，就是这个没错。你翻到第197页看看就明白了。

虫娘：197页？（翻书，吃惊地读）题跛（跋）……理想中国。

书商：那个字念“跋”。就是后记的意思。

虫娘：什么？你，你把七哥的书稿当作后记印在别人的书后面？你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

书商：虫娘，别着急。我这也是为了这本书好。

虫娘：什么？就这样你还说是为了这本书好？

书商：你听我解释啊。你知道现在书市是什么行情，就凭柳永这么烂的一本书稿……

虫娘：你说七哥的书稿烂？！

书商：哦，对不起。其实也不烂，而且以更有深度的眼光看，还是很棒的。可是现在的图书市场流行的是快餐文化，是噱头，是猎奇。猎奇懂吧？要是没有这些花里糊哨的东西，根本是一本都卖不动。要是这样，那我出这本书还不得赔死。

虫娘：你，胡说！我可是把印书的费用都给了你的，书号费，制版费，印刷费，还有什么审稿费，哪一样少给你了？钱我都出了你还赔什么赔？况且，我也没让你操心能卖多少？你只管印就行了。你怎么还能这么做？！

书商：嗳，虫娘，话是不错。可你也得想想，书印出来总得有人买，有人读吧？所以我才找了这么一本《市长手记》跟他的书搭配在一块印。你不知道这本书可是个禁书，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来的，出来肯定火。让柳永的书跟这书一块儿印，可以为他增加多少的读者你知道吗？我要不这样做，那柳永他的书印出来肯定一个读者都没有，难道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？

虫娘：你，你，你这个混蛋！（眼泪已气得流了出来）你坏了我一番心血，让我怎么把这书拿给七哥看，我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的……（伤心地伏在沙发上哭泣）我怎么会找你来出这本书。我真是瞎了眼。

书商：（有点想不到虫娘会有这么大的反映）虫娘，你别急嘛，你这是干嘛呀？你，你，要是实在不满意，干脆我把钱退给你得了。

虫娘：（忽然怒起）退给我？你想得倒简单！我，我还要告你呢！你这个诈骗犯！

书商：告我？（旋即硬气起来）告我？！你告我好啊。我正愁找不到更好的噱头来炒作这本书呢。你一告我，我就可以大做文章了。好，好，你这个主意好！唉，最好啊你再找人给你重新印一本，然后你就告我侵权，当然告我诈骗也行，虽然难听了一点。然后我们这样狗咬狗一嘴毛，肯定能招来一大帮子记者来起哄架秧子，搞它个风生水起，乱中取胜。这样一来，我们的书不火才怪……

虫娘：你无耻。早就知道你无耻，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！你给我滚！滚！（最后几乎是在咆哮。）

书商：（这才抱起皮包起身）行行行，虫娘，我走就是了。不过你可别忘了告我啊，这可是个机会，机会，你一定别错过。

虫娘：（忍无可忍，一把将酒杯向书商丢去，没砸到他，但也摔个粉碎。）滚！……（书商这才灰溜溜地从中门下，虫娘则又伏身哭泣起来）七哥，对不起。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，让亲眼看到自己的书印刷出版，可是却没想到把事情办成这样。这本书，这本书……（拿起那本书愤愤地丢到身后的小吧台前）七哥……真是对不起。

【灯光暗下十秒钟，表示时间过了许久，灯光再亮起时，虫娘起身若有所失地去收拾摔碎的酒杯。正这时，柳永穿着西服领带的正装从卧室里出来。】

柳永：虫娘，你在做什么？（但并没注意到她在做什么，手扶头，似乎头还在痛。）

虫娘：（意外地停住，随即放下手中的扫帚，走近扶住他）七哥，你怎么起来了？还穿了正装？你这是……？

柳永：哦，我要出去一趟。（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虫娘并未阻止，只是奇怪地看着他）咦，这本书怎么在地上？

虫娘：（这才想起那本书，急忙过去捡起来，掩饰着不让他注意到）哦，没什么，刚才没事干，随便找本书看看，不小心弄掉地上就忘记了。

柳永：（没在意她的小动作，喝了一口酒走向沙发）虫娘，你约的朋友来了吗？

虫娘：哦，他还没到，可能要晚些时间。

柳永：（坐到沙发上）我刚才做了一个梦，好像是梦见我在跟你吵架，而且你还把什么东西摔碎了。

虫娘：哦。那是个梦。对，是个梦。（有些慌乱，随柳永坐到沙发上，并装作不经意地将那本书塞到茶几的底层）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？

柳永：（并未发现虫娘有异样）不知道，梦里感觉我们好象是要分手了似的。

虫娘：哦，七哥，（上前搂住他）我们怎么会分手呢？不会的，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。

柳永：（顺从地靠在她怀里）可是这个梦让我的感觉很不好。（喝了一口酒）

虫娘：（接过他的酒杯）不，不会的。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？只是一个梦，不要放在心上。

柳永：你，怎么不叫我老七了？

虫娘：（诧异）哦，怎么，你不喜欢？还是喜欢我叫你老七？

柳永：都无所谓，叫什么都行。只是，我觉得你今天好像也有点怪怪的。

虫娘：哦，老七，你的感觉真多。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缘故？（摸摸他的头）头还痛吗？

柳永：我没事了。（忽然低下头，有些低沉）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？

虫娘：今天？今天是什么日子？（想）

柳永：你不记得了？今天是淑贞的忌日。（有些欲哭的感觉）

虫娘：哦……这个我还真忘了。（端杯默哀片刻）对不起，淑贞姐。（对柳永）你穿着正装就是要去祭拜淑贞姐？好，我跟你一块去。

柳永：不必了。你不是还有客人要来么，我一个人去就行了。

虫娘：那怎么行呢。我一定要去。淑贞姐不是你一个人的淑贞姐。你等等，我去换下衣服。（正在虫娘要起身的时候，她的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）我先接个电话。喂，哦是叶老板（起身踱步）……什么？待会儿要接我去参加媒体见面会？……还有一份广告合约要签？这种事儿怎么不早通知我？我今天可是有很重要的事啊！能不能改天呀？……（看了看柳永，急得跺脚）不行？已经派车来接我了？这……（放下电话，向柳永蹲下身来）七哥，你看这事……

柳永：（苦笑地摆摆手）你去吧，没关系的。我一个人去好了。

虫娘：七哥，对不起。（反过来依偎在柳永怀里抽泣）你就，就代我给淑贞姐献上一束百合花吧。淑贞姐平时最喜欢的就是百合。告诉她我改天一定去看她。

柳永：好的。我知道。我会的……（声音也哽咽了）那我就先走了。（起身走）

虫娘：（跟着）那你也早点回来，别太伤心。

柳永：嗯。（走到门口，看见虫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碎酒杯，停了下来）这碎酒杯是怎么回事？

虫娘：哦，哦，这是我，是你睡觉的时候我不小心摔碎的，是我在打扫卫生。

柳永：哦，难怪我会做那个奇怪的梦。（很温柔地抚着她的发梢）虫娘，你以后做事要小心些。

虫娘：（顺势扑在柳永怀里）七哥，你不会怪我吧，我忘记了淑贞姐的忌日，也不能去亲自去看她，我觉得我好好……

柳永：（拍拍她的肩）好了，好了。没关系的。我想她会理解的。在家等他们来接你吧。我走了。

虫娘：（依依不舍地送他出门）七哥，你也要小心点啊。

柳永：（站在门外终于笑了）傻丫头，我这么大的人了要小心什么？好了。我走了。（出门下）

【虫娘倚门看了半天，才将门关上。回到客厅，情绪低落地坐在沙发上。稍后，象想起什么，又慢慢拿出茶几下的那本书，翻到那一页看了许久】

虫娘：（喃喃自语）理想国度……淑贞姐，对不起，我不能去看你。可是请你帮帮我吧。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了。你说得一点没错，他还是像个孩子，他还是没有改变。而且我看得出来，他心里一直还在想着你念着你，淑贞姐啊，淑贞姐，要是你还在应该多好。可怜的淑贞姐……（伤心中，灯光渐暗）

【灯光再度亮起，同时响起敲门声】

虫娘：（惊起）哦，他们来了。我都忘记换衣服了。（敲门声更响）唉呀，这帮人，总是来得不是时候。来了，来了。（前去开门，却发现门口站着两个警察）你们是……？

警察甲：请问你是虫娘小姐吧。

虫娘：（疑惑地）我是。你们找我？

警察甲：是的，我们找您。能进去说话吗？

虫娘：哦，那进来吧。（引警察进客厅）坐吧。

警察甲：不，不必了。我们来是想通知您一个，一个不好的消息。

虫娘：怎么？

警察甲：你认识柳永吧？跟他是同居关系？

虫娘：是的，怎么？

警察甲：哦是这样，半个小时前，在学院路大街发生了一起车祸。

虫娘：啊？！那七哥他出了车祸？！他现在怎么样了？

警察甲：他已经，已经去世了。

虫娘：（顿时呆住）啊……七哥他，他去了？（痴呆地向前走了两步，突然觉得天旋地转，摊倒在地。两警察急忙去扶她……）

【灯光渐暗。剧终。】

作者：许海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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邮箱:laohai2008@126.com

【朱淑贞家的客厅。当晚。】

    【中间景深靠左是居室大门，通外面。从门进来是玄关，然后就是整个客厅。客厅的左边一侧是卧室的门。幕启时客厅里无人。只是在沙发一角的电话响个不停。然后，朱淑贞的丈夫从左侧卧室门上。朱夫年近五十左右，很胖，有一股粗鲁气，脸上估计曾经是一脸横肉，但现在却是松驰地垂了下来，看起来竟有一分的和善和虚弱。他穿着睡衣准备支接电话，但步子迈得有些艰难，就在他要伸手去拿电话听筒时，突然感觉到自己心脏一阵绞痛，因而不得不放弃接听电话，转而去电视柜上去找药，但只来得及打开药瓶，未及吃下就一下子昏倒在地。须臾，朱淑贞用钥匙打开房门，头发零乱，目光空洞呆滞，动作很慢，打开门后，还扶着门站呆站了片刻，然后她才发现倒在地上的丈夫。这时可以看到她家的大门没有关，甚至钥匙还挂在锁眼里。】

    朱淑贞：（急切地扑向丈夫）和华，和华……（看到他手里的药瓶，明白了怎么回事，立刻颤抖着从瓶中倒出药片想喂他吃下，但他已经张不开嘴。她又急急地辩开他的嘴，将药片塞在他的嘴里，但终于明白一切都是徒劳的，她的丈夫已经病发无救了。终于，随着她颓然无力的手松开，朱淑贞泪流满面地放弃了。药片和药瓶撤落了一地。）和华，和华……天啊。这是为什么啊，是我做错了什么吗？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？……

    【正当朱淑贞伤心不已的时候，坏警察鬼祟地出现在大门口。开始他很庆幸大门居然开着，暗喜着将门上的钥匙拔出来随手揣到自己衣服口袋里。然后，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。这才蓦地发现瘫坐在地上的披头散发的朱淑贞和躺在她怀里的丈夫。】

    坏警察：（惊叫）淑贞，这里怎么回事？

    朱淑贞：（呆呆地，像在自言自语）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？我的丈夫，他，刚刚死了。你这个恶棍一出现他就死了。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啊。

    坏警察：淑贞，别开玩笑。我再恶也禁不起这种玩笑。他，真的死了？（蹲下来，想伸手去试试朱夫的鼻息。）

    朱淑贞：（突然暴怒地挡开他的手）滚开。别碰他。

    坏警察：（被吓了一跳，觉得有点毛骨悚然）哦，那好吧。淑贞，我先走了，回头我再来找你。（边说边想逃开）

    朱淑贞：站住！（坏警察停在客厅中间）给我倒杯水吧。

    坏警察：这……，那好吧。（去饮水机上倒了一杯水，小心地递给朱）

    朱淑贞：（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杯）再帮我把那花瓶递给我。

    坏警察：花瓶？什么花瓶？

    朱淑贞：（依旧没有抬头，木然地）你身后的那个。

    坏警察：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花瓶，迟疑着）你要花瓶干什么？

    朱淑贞：你不要管。要是还有一点良心的话，就帮我把它拿过来。

    坏警察：那，你还是自己来拿吧。我必须得走了。（欲走被朱呵止）

    朱淑贞：站住！（稍停）你不是想一直霸占我吗？你不是还想来纠缠我吗？现在我告诉你，如果你还想再来找我的话，就照我说的去做。

    坏警察：（思忖了一下）好吧。我就再帮你一次。（去抱花瓶，）这花瓶还他妈挺重的。（抱至朱面前）给你。

    朱淑贞：（缓缓接过花瓶，却突然用力举起花瓶砸在了丈夫的额头上，花瓶顿时碎成无数碎，而朱夫的额头上也开始流血）

    坏警察：（惊诧）你，你这是干什么？

    朱淑贞：（开始狂笑起来）呵呵呵，这杯子上和这花瓶上都留下了你的指纹，这一下我看你是逃不脱干系了。哈哈哈。

    坏警察：什么？你，你，（看了看四下的情形）你想陷害我？！你你真是疯了。疯了！

    朱淑贞：哈哈哈。我是疯了。我早该疯了。

    坏警察：你，（开始急了）把杯子给我！（欲上前抢杯子。）

    朱淑贞：（冷笑）哼哼，给你！（将杯子投掷过去，正中他面门）

    坏警察：（被砸中，恼怒起来）你这个坏女人。（瞥见茶几上的果盘里刚好有一把水果刀，随手抓起）老子宰了你。（持刀欲袭朱，及至朱面前，却发现朱表情坦然，恍若未觉。突然似乎明白了什么，停住。）你……我明白了。原来你是想激怒我。你自己不想活了，还想搭上我。嘿嘿，你这女人可真够歹毒的。幸亏老子没上你的当。

朱淑贞：（见被识破，面如死灰，却突然迸着眼泪大喊起来）来啊，来啊，来杀我啊。你这畜生，你这胆小鬼！

坏警察：嘿嘿（扯下沙发上一块背垫布细心地擦掉刀柄上的指纹，然后丢到朱面前）你自己玩吧。老子不陪你了。（转身欲走，却又觉得还有事没做完）差点忘了，还有杯子上的指纹！（说着赶紧跪在地上，捡起一个个杯子和花瓶的碎片，用那块布擦拭起来）这臭女人真是疯子，想害我……

【朱淑贞似果真疯了，突然拾起他丢下的小刀，疯狂地扑向坏警察。他正背对着她擦拭碎片，未及防备，被朱一刀刺中后颈，跟着朱又连刺数刀。坏警察开始还发出啊啊的数声惨叫，最终却再无声息地倒在血泊里。但朱仍发泄地又连刺数刀才停下。之后，她一屁股坐到地上，整个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，颓然地靠着沙发沿呵呵苦笑了几声。】

朱淑贞：呵呵，结束了，让一切都结束吧。让这黑暗的人生结束吧。（再度提起刀，却是在自己的手腕上深深地划了下去。）

【房间里突然极度安静下来，仿佛能听到朱淑贞腕上流血的声音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房间里的电话声突然响起，听起来尤其刺耳。朱淑贞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，没有任何反应。电话响了许久之后停了下来，随即她的手机又响起来。手机是放在被她进门时丢在沙发角的包里的。朱淑贞起初一如刚才不曾理睬，但终于还是扭过头来看了一下，想了想才爬过去打开包取出手机接听。】

朱淑贞：喂……

柳永：（电话音）淑贞，你让我们都急死了。你现在在哪儿？

朱淑贞：我在家里。

柳永：在家里？那为什么不接电话？

朱淑贞：呵呵，现在已经无所谓家与不家。一切的黑暗都结束了。我再也不用夜夜惊醒了，我看见天国的光落了下来，原来血的颜色可以变得如此美丽。原来生命可以变得这么轻松。老七，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轻松过……

柳永：淑贞，你怎么了？

朱淑贞：老七，忘记我吧，你可以好好活着，你一定要好好活着。我会在……

柳永：淑贞，你在做什么？！千万不要做傻事。你在家等我，我这就来。等我！

朱淑贞：我祝福你，保佑你。

柳永：淑贞，淑贞！……（（朱淑贞凄然一笑挂断电话，将手机丢在一边，人也跟着晕了过去。）

【灯光暗下。】

【移时灯光复又亮起。朱淑贞瘫在地上一动不动，血已流了一大片，同丈夫的血还有那坏警察的血融在一起。这时传来几个人上楼声和呼唤她名字的声音。随即柳永头缠沙布出现在大门口，后面跟着虫娘和两个警察。柳永初见朱家大门敞开便觉情况不妙，接着走近几步看清楚屋内的情形便被震惊了。最后看到朱淑贞倒在血泊的样子，急忙奔将过去。】

柳永：（抱起朱）淑贞！淑贞。你醒醒，醒醒！

虫娘：（随即跟着扑过来）淑贞姐，淑贞姐！（发现柳永已陷入深深的痛苦和痛哭中，才意识到朱已不行了，遂呆了）淑贞姐……

柳永：（痛哭）淑贞！……苍天啊，为什么你要对我的姐姐这么残忍？！为什么？难道她还不够善良？难道她还不够真情？难道她不是无辜的吗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？……

【灯光暗下。落幕。】

【夜晚的街头。背景看似灯火斑澜，但街灯却透出几许昏暗惨淡。坏警察一身西装革履自左边侧身上。并招着手，似在与某些人告别。】

    坏警察：（侧身招手）哎，回见啊，回见……唉，终于把这帮人打发了。真是的，搞不懂人家想要什么还这么热情有什么用吗！现在好了，我终于一个人了，可以去找个妞儿好好爽一爽了。说真的，我还真是猴急得不行了。呵呵，这大城市就是好啊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诱惑的味道。嗯，（作闭目淘醉状，这时朱淑贞掩泣着自右跑过舞台，撞到了他的身上，将他撞了一个趔趄）哎，哎……什么人敢撞老子？！！

    朱淑贞：对不起。（低头欲去。）

    坏警察：站住。撞了老子就想这么轻松走掉吗？（回过身拦住她）咦，你是……朱淑贞！？

朱淑贞：（抬头也是一惊）啊，是你……这个畜生！？

坏警察：不错，是我。哎呀呀，真是天意啊，我刚打算去爽一爽，就撞见我多年不见的淑贞妹妹。怎么，这么久不见，原来你躲到这个大城市来快活了？

朱淑贞：你，你怎么到这里来了？

坏警察：怎么？这花花世界，就你能来，我就不能来？呵呵，实话告诉你，我跟你可不一样，当初你是一个人偷偷摸摸逃到这里的，而我现在，可是光明正大调到这儿来当科长的。换句话说，就是高升了。怎么样，没吓着你吧？

朱淑贞：哼，就你这畜生，居然还高升了，真是老天瞎了眼。

坏警察：不不，你错了。是老天开眼了！让我不但高升到了这里，而且在这里找到了你。淑贞啊，这些年来，你可想死我了。你说当初我们好好的，为什么要偷偷跑出来吗？

朱淑贞：住嘴！你这个流氓，你这个畜生。不许你再叫我的名字。

坏警察：哦，不让我叫你的名字那叫什么呢？叫小宝贝，小乖乖？哈哈哈，几年不见，你真是长进了不少啊。不过还真是的，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嘛。哟，怎么小脸还哭得稀里花拉的。（伸手去摸她脸）怎么了，我的乖乖。（突然遭朱淑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）哟，他妈的，敢打老子！

朱淑贞：（愤然）你要再敢碰我，我就，我就……

坏警察：就怎么样？就吃了我？那就来吧，来吃了我啊。（上前强抱住她）

朱淑贞：（挣扎）放开我，放开我，你这畜生！（见挣脱不开，便大叫）来人呐，来人呐，抢劫啦，抢劫啦。

坏警察：（欲捂她的嘴）不许叫，不许叫！哎呀。（朱淑贞挣扎中狠狠地踩了他的脚一下，并趁机逃开，情形狼狈地自左跑下。）哎呀呀，（蹲下抚着自己的脚）这个臭娘们儿，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厉害？哎哟，难道这世道真的变了不成？哼，老子偏不信这个邪，我好不容易找到她，不能让她又就么跑了。（随之跛着脚跟随而下）

舞台一时空旷。须臾，虫娘匆匆自右而上，焦急地四处张望着。随后，发现柳永也穿着病服，头上缠着纱布也自右上并叫她。

柳永：虫娘。

虫娘：七哥，你怎么也从医院里跑出来了。你的伤还没好……

柳永：不要管我。淑贞怎么样？还没找到？

虫娘：没有。不知道往哪边去了。

柳永：那快打她的手机。

虫娘：我打过了，她不接。

柳永：再打！对了，再打一下她家里电话，看看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。

虫娘：嗳，好，我这就打。（掏出手机打电话，但依然无人接听，又急急地拨另一号码，仍然无人接听。）七哥，淑贞姐的手机还是打不通。她家里的电话也没有接听。

柳永：（沉吟了一下）不会啊，难道这晚上的他老公也不在家？

虫娘：会不会是淑贞姐让他老公来接她了，她现在正跟她老公在一起，不方便接听我们的电话？

柳永：嗯，也有这个可能。

虫娘：那我看应该不会有事吧。七哥，我们还是回去吧。你的伤要紧。

柳永：唉，（怆然地）但愿不会有事。虫娘啊，你实在不该那样说淑贞的。虽然你说得没错，淑贞她确实活得太压抑了，但人总有一些不肯去面对的真实，你那么直接地说出来，等于是刺中了她的软肋，撕裂她心灵的防护罩。

虫娘：七哥，对不起。我是不该那样说。

柳永：（摆摆手叹道）唉，我真怕她一时想不开啊。不，我还是不放心。你再打打电话，要还是打不通我们就去报警。

虫娘：那好，我再打打试试。（继续拔电话，仍无接听。）

柳永：我们先去报警。路上接着打。

虫娘：好吧。七哥，我听你的。（扶着柳永自右下。

    【医院病房。柳永头缠纱布躺在病床上睡着。虫娘在一旁护理着。手在柳永额头试了试体温，无事便放心地坐在一旁看起了柳永新写的一首歌词。朱淑贞提着一壶煲好的鸡汤自右上。】

    虫娘：淑贞姐，你来了。

    朱淑贞：嗯，（走近看了看柳永）老七睡着了？

    虫娘：嗯，刚睡着。

    朱淑贞：我给老七炖了些乌鱼汤。回头他醒了给他喝点吧。多喝乌鱼汤伤口好得快些。（将鱼汤放在桌上）

    虫娘：淑贞姐，你真够细心的。这些天真让你费了不少心。

    朱淑贞：说什么呢，老七是我弟弟。我自然要用点心。不过，幸好老七这伤都是皮外伤，再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。倒是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护理，够辛苦的吧。

    虫娘：我还好。（两人坐了下来）

    朱淑贞：对了虫娘，这几天忘记问你了，比赛的事没耽误吧？

    虫娘：哦，没事。我，我放弃了。

    朱淑贞：哦，怎么放弃了？这么大的事怎么才说？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。就因为老七？要是这样的话，早知道我就来护理他，怎么能让轻易你放弃呢。

    虫娘：也不完全是因为七哥，是我自作主张要放弃的。因为我现在已经看得很明白，决赛的名次都已经内定好了，我去了也是陪榜。倒不如现在放弃，省得让他们再把我当猴耍。再说，我现在已经证明了我自己，而且，现在也有公司答应要帮我出唱片了，所以放弃了也无所谓。

    朱淑贞：哦，是这样。也不错，看来你成熟了不少嘛，学会思考了。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

    虫娘：就是筹备唱片呀。对了，七哥前两天躺在这病床上还帮我写了一首歌呢。淑贞姐你看看。（将歌词递给她）

    朱淑贞：（读）你不愿敞开你的世界，我亦无法使你感动，月照双影，我们没有未来，含泪轻轻送你归去，如送走一缕轻烟，（起身吟）当我暗然独行在月下，发觉自己什么都不曾留住，回首再望，来途淹没在破碎的夜，你白色的裙裾已随月影飘离，却夜夜出现在我梦里……（抬头见虫娘望着自己，停住）你干嘛用那种眼光看我？（审视自己）我有什么不对吗？

    虫娘：淑贞姐，你穿着白色裙子的样子总是显得很优雅。我觉得，我觉得这首歌词好像是七哥专为你而写的，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？

    朱淑贞：你瞎说什么呢？我可是一直把老七看做是我弟弟。难道你还吃我的醋不成？

    虫娘：什么呀，淑贞姐，我怎么会吃你们的醋。再说，我跟七哥他……已没什么了我们。

    朱淑贞：哦，是吗？可我的眼睛看到的可不是这样。你难道连我这个姐姐都要瞒着？

    虫娘：不是的，淑贞姐，我虽然，虽然跟七哥曾经好过一段时间，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都过去了。

    朱淑贞：过去了也可以重新开始呀。（语重心长地）虫娘，我看得出来，你对老七还是有感情的，为什么不再续前缘呢？其实他身边很需要一个人像你这样的人，而你对他也有情有义，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当初会分手。是他离开你的吗？

    虫娘：不，是我离开他的。也怪我当初不懂事，总觉得他给不了我太多帮助，而他所追求的也不是我所能帮得上忙的，所以我觉得我们完全是不同路上的两个人，然后就，就离开他了。

    朱淑贞：唉，傻丫头，看来你还是不完全了解老七这个人啊。不错，他是很有才华，而且是多方面的才华，但是他一直太理想化了，而以他的性格，却根本不可能实现他所谓的理想。不要说没有机会，即便是给他机会，他也不懂得如何面对这个现实的社会。到时候他一样会碰得头破血流。如果他不能认清楚这一点，走不出这个误区，那么他就会一直抱着怀才不遇的想法，会一直彷徨痛苦下去。所以我觉得，把他那所谓的理想戳破了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好事。经过这几次的打击，我想他多少也能悟出一些，会一点点认识自己的以前的路是走不通的了。尽管他现在觉得非常苦闷、痛苦。

虫娘：噢，真的是这样吗？

朱淑贞：其实说白了，他现在就是一个孩子，需要人帮他认清自己，帮他面对现实。我想以老七现在的状态，他的才华只能表现为作诗填词，或者其他的文学艺术方面，这才是他的唯一的出路，而且也是最好的出路。如果这条路走好了，他会有很大的成就。

虫娘：（若有所思）经过你这么一说，我觉得好像真是这么回事。淑贞姐，你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？我想七哥他自己恐怕都不能看得这么清楚。

朱淑贞：人总是很难看清自己的。所以说，我觉得，你和他之间其实并不是不同路上的人，恰恰是非常合适的一对，一个台前一个幕后，多好的一对啊。关键是你要学会如何帮助他……（发现虫娘正以异样的眼神看着她）干嘛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？

虫娘：淑贞姐，我忽然觉得其实你跟七哥更般配。你没发现你说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放光吗？而且你对七哥又是那么了解，甚至不仅仅是红颜知已的感觉。而且，我看得出来，有时候七哥看你的眼神也很不一样。淑贞姐，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吗？

    朱淑贞：我？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
虫娘：不会啊，你看他写的词，明显是写给你的呀，而且，也许你不知道，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七哥看你时是在用一种对着母亲的感觉。

朱淑贞：（表情阴沉下来，苦笑着叹了一口气，又看看躺在病床上的柳永）唉，虫娘，我要怎样说你才肯信呢。我跟他绝不可能。……（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）好吧，不瞒你说，老七确实向我表白过。

    虫娘：哦，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？我觉得你们真的很般配呀。

    朱淑贞：我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想你不是不知道。

    虫娘：可是如果你们相爱的话，这应该不是障碍。你可以解除婚姻啊。

    朱淑贞：要是能，我早就解除了，也不用等认识了老七之后。这不是问题的关键。

    虫娘：那是因为什么呢？淑贞姐，能跟我说说吗？

    朱淑贞：唉，好吧，我当你是我的好妹妹。也没什么可隐藏的。不过说来话长，而且，而且，那也是我一直很难很难面对的。有些伤痛是别人永远不可能理解的。你不知道，我曾经被人强暴过。

    虫娘：哦，（很震惊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）淑贞姐……

    朱淑贞：（很伤痛地回忆）那时候，我才十九岁，刚刚从音乐学院毕业，回到我长大的那个小城市。我被分配的市乐团里，我以为我会有一个很好的开始，我想我将来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奏家。但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暴风雨的晚上改变了……（仿佛有隐隐的雷声和风雨声传来）那个晚上，在我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歹徒……可是我的噩梦远没有结束。当我失魂落魄地去向一个正在巡街的警察求助时，没想到，没想到那个畜生比歹徒更卑鄙，更无耻，更没有人性。在我最无助的时候，他反而趁机又一次把我奸污。那一夜，你不知道的那一夜，好像人间的一切黑暗都是为我准备的，我盼望我已经死了……（停顿，已泪流满面）更为不堪的是，后来，那个畜生竟然以要把我朱淑贞所遭遇的屈辱全都公布于众相威胁，又来一次次地纠缠我，霸占我。虫娘啊，你不会了解我那时的感受，就连我自己，到了现在都无法想象我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。

虫娘：（哭泣并扑在她怀里）淑贞姐！你是那么善良，那么有才气，又那么优雅。可命运对你太不公平了。

朱淑贞：（稍微恢复些平静）后来，我终于从那个小城市逃了出来，来到这个大城市，经历许多磨难，碰上了我现在的丈夫——一个肉联厂的经理，或者说是一个屠夫。不过幸好他人很好，在我最难的时候他帮了我。然后我就嫁给了他。虽然我并不爱他，但我不能离开他。尤其现在，更加不能，因为他有很严重的心脏病，不能受任何刺激。

虫娘：哦，淑贞姐，我现在能体会你的心境，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你总会那么忧郁的眼神，明白了你为什么会常常流连酒吧，又为什么会常常甘于一醉。淑贞姐，你活得太压抑了。

朱淑贞：（突然惊颤了一下）不，不要这样说，这样说我怕我再没有活下去的勇气。不，我不能再跟你说这些……（突然哭泣着跑了出去，自左边下）

虫娘：（反映慢了些，稍后才跟着追了出去）淑贞姐，淑贞姐，不要走啊，不要这样就走了啊……（但却发现她已不见踪影，又担心柳永有事，只得返回病房，却发现柳永已坐起身来，且流着泪）七哥，你怎么起来了？你，都听到了？

柳永：（已是满面泪水）快去！去找她，别让她再出什么事。快去！

虫娘：好的，好的，我这就去，七哥，你好好躺着保重好身体。我这就去。（自左下）

【留下柳永，依旧泪止不住地流。灯光渐暗，可见到他忽然扯掉身上打点滴的药瓶，起身下床。完全黑暗中落幕。】

张挂名：（依然傲慢坐着）嗯，坐吧。

柳永：（见这情形想起什么，气就不顺）名人大人物都这操性？（很随便地拉了张椅子坐下）

张挂名：（似没听清柳永话）你说什么？啊对对，我就是张挂名。来，认识一下，这是我的名片。

柳永：（接过名片看了看）果真是名人，头衔还不少呢。

张挂名：不用说，你就是最近圈里头都在传说的才子柳永吧。听说还有个名字叫柳七？

柳永：我现在叫柳三变了。

张挂名：哦，怎么又叫这个名了？

柳永：呵呵，这是我的新名字，因为是我的第三个名字了，所以就叫三变。

张挂名：呵呵，想不到你还挺有意思的。来吧，为我们初次见面干一杯。（举杯）

柳永：（端起杯）只不知张……（又看了看名片）张会长，张总栽，张理事还有张大词作家，您这么大个人物找我来做什么？

张挂名：怎么，交个朋友不行吗？

柳永：哦，行。怎么不行。来，干。（二人碰杯干了）

张挂名：嗯，这就是了。柳老弟，你是个爽快人。好，我喜欢。那我们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吧。今天找你来，就是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。

柳永：合作？

张挂名：嗯，你知道，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，这是一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时代，这是一个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时代，这是一个……

柳永：（接过话头）这还是一个机会主义者的时代。（对观众告白）瞧，这种八股都臭大街了。

张挂名：嗯，不错。可是我还想告诉你，这还是一个再小的事情也难办，但天大的事情也能办成的时代。就看你怎么做人了，老弟。

柳永：呵呵，原来张会长，张总裁，张理事……

张挂名：（摆手打断）哎，何必如此麻烦，咱们兄弟还有什么不好说的，我年长你几岁，就叫我一声张大哥吧。

柳永：哦，张大哥。那我该怎么做人呢？

张挂名：我问你，你想不想多赚些钱？想不想让全国人民都口口传唱你的作品？

柳永：那当然想。

张挂名：这就是了。所以，只要你跟我合作，我保你得到想要的一切，甚至比你想得到的更多。

柳永：哦，有这等好事。那是什么合作？

张挂名：直说吧，我是看中了你的才华，想让你为我写歌。

柳永：（故意装糊涂）为你写歌？歌颂你老的伟大？

张挂名：哦，你这个智商让我有点怀疑你的才华了。当然不是。我是说今后你写的歌我全部收购。每首歌付给你相当的报酬，然后由我来把这些歌推向市场，推向全国。这样，你不但赚了钱，而且你写的这些歌也就可以传唱开了。你的那些理想不就轻松实现了吗？

柳永：嗯，就这么简单？

张挂名：当然，这要有一个条件。就是你卖给我的每一首歌今后都将署着我的名字，跟你不再有任何关系。所以，这就需要我们之间签定一个君子协议。（示意马仔忆将准备好的协议递给柳永。）

柳永：（接过协议翻看）哦，每月向你提供30首歌，每首歌按质量，收购价为10至100元不等。乖乖！每月30首，每天一首，如此高产，岂不成了词坛天才，词坛怪才！

张挂名：当然，有个小不顺心的也可以少写几首，但每月不能低于23首。这也是为了让你多赚钱的激励政策嘛。

柳永：嗯，（讥讽道）这么算起来还当真不少！（翻到另一页）本协议有效期为八年。哇，相当于一个八年抗战啊。

张挂名：呵呵，我也是考虑到像你们这些有点才华的人，早晚有成熟的一天，到时候也是要单飞的，所以把原来十年的有效期缩短了两年。你放心，为了你们的成长，一旦过了有效期，你之后再写的每一首歌都是你自己的。到时候哥哥我不但不会再强求续约，而且会竭尽全力地推广炒作你，让你实至名归，名利双收！

柳永：代价就是八年的卖身契？

张挂名：说卖身契多难听，这应该说是我推出的一项利国利民的培养计划。当然，代价总是要付出一些的。年轻人要想成事不付出点代价行吗？

柳永：然后你就拿着我写的歌去到处招摇撞骗，捞名捞利捞女人？

张挂名：（拉下脸来，有些怒气）我认为你这话带有侮辱成份。你不是在开玩笑吧，如果是，我可以原谅你。

柳永：哈哈哈。（站起身来）开什么玩笑。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大玩笑，何需我再开什么玩笑！不过，张会长，张总裁，张什么来着，这份协议我收下了。

张挂名：（疑惑地）就么说，你是答应合作了？

柳永：（挥了挥手上的协议书）嗯，不过合作方式我想得变一变？

张挂名：怎么变？你说来听听。

柳永：（端起酒杯）这样，你把这份协议卖给我，回头我再把这份协议卖给那些小报记者，这么有价值的内幕爆料，相信能卖不少银子。再说，这样也可以替你们好好宣传一下这项利国利民的培养计划。（喝酒）你说这么合作怎么样？

张挂名：（怒起）你小子太太太……（扭头问马仔忆）那个词怎么说来着？

马仔忆：（答曰）狷狂。

张挂名：对！狷狂！你小子太狷狂了！比解说世界杯的那小子还要狷狂！

柳七：（狂笑，将刚喝下去的一口酒都喷了出来）哈哈哈，狷狂！好好好！好一个狷狂！（带着醉态地端着酒杯凑到张面前）这么多年了，这么多年了啊，我终于找到了一位知已！不容易啊！就冲你这句话，来，咱们干一杯！（举杯欲与张碰杯）

张：（压住怒火，犹豫地看着他，慢慢端起杯）你什么意思？

柳七：合作呀。我这人不看重钱，也不要虚名，交的就是一知己。（说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），老板，再来两瓶！（说完几乎已醉倒在桌上）

张：（面露喜色，）这就对了嘛，来干一杯！（见柳早已喝掉，只好自已喝了）兄弟，你放心！以后哥不会亏待你的！

柳七：呵呵，你不是要我的歌词嘛，我现在就给你写。现在就写！

张：哦，（有点不敢相信地惊喜）你当真有这等本事？

柳七：（不等张表示什么，就借着酒劲自顾自地吟咏起来，却是对张挂名的一首歌的肆意串改）

沿着香车宝马起伏温柔的曲线
    不辞辛苦跑遍北国又直奔江南
    追逐名利还有多情美人的陪伴
    就凭苍天赐给我的这一张老脸
    做人其实不必要脸何惧人言
    皮厚心黑年复一年
    做人要有手段通吃黑白两边
    翻云覆雨一手遮天

看大浪淘沙让谁趴下就趴下

我大胡子长头发看起来还挺有文化

愿一统江湖日月随我变化

我真他妈的还想再活五百年

……

【张挂名起初惊喜，但听得柳永的吟咏，越来越不是慈味，柳七兴起，他却已恼羞成怒，不等柳七住口，便愤而将酒杯掷地摔个粉碎。】

张挂名：他妈的，混帐，敢捉弄老子。我看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。给我上！（两个手下马仔顿时将柳七暴打起来）你大爷的！敢拿老子开涮，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！给我打，往死里打！（看到柳七挨着打居然还在狂笑不止，更气，自已也冲上去打了两拳，踹了三脚）看你还笑，看你还狂！

【这时一帮客人拥上来围观，侍者则上前拉架。混乱中，虫娘和朱淑贞从右边上，原本不知发生什么，正聊着，待看到这种场面，急切地大叫着冲了过来。】

    虫娘：七哥！七哥！（首先冲进人群，扑到柳永身上，以身护他，自己因此挨了几拳几脚）你们别打了！别打了！

    朱淑贞：（随即掏出电话报警）喂，是110吗。这里发生抢劫，打伤了人，到处都是血，都是血！（又急又哭）你们，你们快来啊！（话未说完，被马仔甲将手机一把夺去）

【随之，张等人骂骂咧咧地离去，其他人也都纷纷离开，朱淑贞也焦急地扑到地上，与虫娘一起扶着流了不少血的柳永，二人哭泣不止。幕落】

【夜。酒吧内。幕未起时已闻琴声。幕启，见中间靠左边一些摆着一架三角钢琴。朱淑贞侧对着观众正在优雅地弹着钢琴。柳永与虫娘坐在离朱不远处的桌边。顾客三三两两，右边角落一张桌子空着。此刻，柳永有些醉态地举起杯向朱淑贞示意。朱淑贞会意地点点头，微笑着继续。柳永接着转过脸向虫娘举杯。】

柳永：来，虫娘，再干一杯。（先干了）

虫娘：七哥，你已经喝得够多了，还是少喝点吧。

柳永：（苦笑）呵呵，酒是好东西啊。生活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而酒，虽然对这道伤疤起不到任何作用，甚至会促使伤疤溃烂，但至少酒可以让人忘却，也可以让人面对。所有的羞耻、尴尬、狼狈不堪，你可以统统和着酒吞下，然后借着酒劲忘却，或者假装酒醉，狠狠地发泄。

虫娘：七哥，别太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。

柳永：呵呵，心上！我的心上放着什么？理想？狗屁。我就是狗屁。（又一杯）其实没有任何欺骗，我也不必觉得有任何委屈。我只是发现一个事实，就是我到现在才知道，在这个世界上，谁认真谁先死，而且还会死得很惨。这其实是一个很明白很简单的事实，可是我居然活到这么大才看清，我太可笑，太蠢了！所以，活该我自取其辱啊。虫娘，你知道吗，其实就是这个事实让我受不了，比丢掉了那所谓的理想还让人受不了。

虫娘：其实我们都一样，总是看不清自己想要的和这世界能给的。好在你现在能终于能看清楚了。这不是也挺好的吗？（这时朱淑贞奏完一曲，已轻轻地走至二人身旁）

朱淑贞：虫娘，我想你是误会了老七的意思。他的意思是，到现在他才看清自己是那么可笑，那么愚蠢。

柳永：（向朱淑贞举杯，笑了）早就说你是我的红颜知已。实在是没错。来，干！（二人干）

虫娘：淑贞姐。想不到你会这样说七哥。

朱淑贞：呵呵，这样说有什么不对吗？老七就是一个活在梦里的人，所以才总是到处碰壁。只有让他认清现实，才会让他摆脱那些幼稚的想法。你自己说是吧，老七？

柳永：不错，不错。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。

虫娘：可是我还是觉得七哥不该受那样的委屈，确实太可气了。

朱淑贞：委屈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，有委屈才能成长。生活也永远跟你的想象不一样。所谓理想只不过是小孩子手里的气球，早晚是要擢破的。早总比晚好。

虫娘：那倒也是。七哥，你怎么了？

柳永：（有些痛苦地喃喃重复着淑贞的话）理想……早晚是要擢破的……淑贞，你太残忍了。虽然你说的可能是事实，但是就这样让我丢弃一生的追求，还是有些残忍吧……

虫娘：七哥，我想淑贞姐的意思是让你换一条路走走。你也别太往心里去。而且，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。至少你现在还能“奉旨填词”呢。咱就做一个逍遥的诗词圣手不是也挺好吗？

朱淑贞：虫娘说得对。这样不也挺好？

柳永：唉，你们终究不是男人，许多事情你们不懂。不过，你们始终是我的红颜知已。有你们在，我知足了。来，干一杯。（三人举杯共饮）

朱淑贞：对了虫娘，上次老七给你写的新歌听说反响很好，我们该向你表示祝贺。

虫娘：是啊。我今天来这儿就是要好好感谢你们的。我现在能进入“梦想偶像”选拔的决赛多亏七哥帮我写了新歌《沧海桑田之X》，还有淑贞姐，你谱的曲也至少要占一半的功劳。来，我敬你们。（举杯）

朱淑贞：我没做什么，其实曲子也是老七哼出来的，我只不过是记记谱子罢了。

柳永：嗳，淑贞，你这么说就不客观了，要不是你加上了那么多优美的旋律，我写的那些东西又怎么能拿得出手。

虫娘：呵呵，我看你们就不要再互相推来推去地谦虚了。一个作词，一个作曲，你们俩真是珠，珠连壁合。

柳永：嗳，这可不对啊。不是我们俩，应该是我们仨，作词、作曲加演唱的铁三角才对。

朱淑贞：是啊虫娘，你这么说好像是没把我们当成姐妹……和兄妹？

虫娘：不是啊淑贞姐，我是，我是不敢多想啊，淑贞姐，你知道我从你们这里把你们的歌拿去唱，现在一步步走到现在，就已经象个吃白食的了，哪还敢有那么多非分之想啊。

柳永：虫娘，你这样想可就见外了。该罚。来，喝了这杯。

朱淑贞：我看，就罚虫娘给我们现场演唱一下柳七的新歌吧，我还没听过现场版的呢。来，我给你们伴奏如何？

柳永：嗯，好，就罚这个。

虫娘：对，我正想给你们再唱一次，让你们指点指点。

朱淑贞：行了，别谦虚了。来吧。（三人走到钢琴旁，即兴弹唱起来）

虫娘：（唱词曰）

风沙迷眼  眼光在变
    春天的脚步近了你的心也飞了
    这世界  没什么可抱怨
    春天它还是春天
    风沙走远  带走从前
    相聚的情缘尽了该走的也走了
    这世界  没什么是永远
    今天会变成昨天

哦  飞吧，我的爱人

飞吧，我的从前

风沙它一点点吞没了这桑田

谁还记得曾经沧海的诺言

春天它一年年吹绿了河两岸

谁的故事千年之后还流传

【三人正弹琴唱歌的间隙，张挂名带着两个马仔自右上，进入酒吧。张挂名坐在右边的空桌旁，两个马仔象保镖一样立在他两侧。这张挂名肥肥的，一头卷曲长发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白色西装配着夸张的大红衬衫，像极了某某乐坛名人。而他身边的马仔则很象混黑社会的家伙。侍者给他端上酒水，正想再跟他说些什么，他却示意禁声，装腔作势听起了柳永等人的歌唱。歌毕，张挂名示意马仔甲去请柳永。】

马仔甲：（走至柳永跟前）对不起，柳先生，我们张总想请您过去坐坐。

柳永：（抬头看看他）哪个张总？

马仔甲：我们张总就是知名的音乐人张挂名。

柳永：张挂名？你是说是那个晚会红人？（对二女）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他？

虫娘：嗯，七哥，这位张挂名可是乐坛风云人物，好好跟他谈谈，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合作机会。

柳永：哼哼，可我听说这位仁兄可不是什么好鸟。

朱淑贞：老七，这圈里本来就什么人都有，见一见能合作就合作，不合作咱也别得罪了他。

柳永：那好，（对马仔甲）那就请他过来坐吧。

马仔甲：对不起，我们张总想请您过去单独谈。

柳永：呵呵，还挺大谱儿。

朱淑贞：老七，还是过去吧，人家来请你，你也不失面子。

柳永：那好，我就去会会他。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。（二人点头）

朱淑贞：我们也先出去透透气。你们慢慢聊吧。记住别使小性子！

柳永：放心吧，我的好姐姐。（目送二女携手自右边下后，转过头来对马仔甲）走吧。

【灯光亮起。唐老的高级办公场所。右边较大一个区域是会客厅，舞台右侧为会客厅进入门。左边意为办公室。办公室稍高些，从会客厅到进入到办公室要上两三个台阶。两个厅室均面向观众，可看见两厅室内有沙发等若干，只是办公室里则多了一张侧面放置的巨大的老板台和老板椅。幕启时老板椅背对观众，唐老正陷在椅子里睡觉，看不到他人，也静无声息。除此之外，开场时台上无人。】

【移时，唐老的随从人员领着柳永从右边门进入会客厅。唐老的随从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，甚至还戴着白手套。好似外交部的工作人员。柳永则穿着比较随便简洁的休闲装。他的脸型瘦峭英俊，身形也很瘦峭，留着一头中长发，脸色本有些病态的苍白，但此时有些不自在的潮红。】

随从人员：柳先生请进来吧，请先在会客厅坐一下。（柳永环顾，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到沙上。随从人员为柳永倒上一杯茶）柳先生请用茶。您先坐一会儿，我去通知李秘书。

柳永：好的。谢谢。（随从人员从右门下）

留下柳永一人，他遂端起茶欲喝，却不小心烫着了嘴，且洒了一身。又忙擦拭起来。嘴里发出“倒霉”的报怨声。正颇为狼狈时，李秘书从右门进。

李秘书：（一进门就带着些不乐）哎呀柳永，你怎么才来。

柳永：（起身与之握手。）李秘书，我，来的时候碰上堵车。

李秘书：堵车你就早点出来嘛。明知道现在街上车满为患，还不早点往过赶。我跟你说，这次帮你约见唐老我可是费了好大好大功夫噢。你想想，唐老是何等身份？这样的大人物可不是随便想见就能见上的。多少领导都在排着队求见啊。

柳永：我明白。李兄辛苦了。

李秘书：你明白？明白你还穿成这个样子？

柳永：（有点不好意思）我习惯了这样。下次一定多留意。

李秘书：别下次了。我跟你说，这一次你要是不把握好机会，恐怕就没有下次了。刚才唐老等了你半天，你没到。现在他正在休息。等一会儿我去替你通报一下看看他是否能见你。对了，趁着这功夫我得好好交待你几句。

柳永：是，我听着。

李秘书：柳永啊，要不是上次你为我捉刀写了一篇论文，让我小小地提升了一把，说实话，我是不会替你引见唐老的。当然，你有才华，需要一个机会，而我呢，好交朋友，也更爱惜人才。这才替你安排了这次见面。不过，我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，如果唐老果真赏识你，你可别来跟兄弟抢饭碗哦。

柳永：这个李兄放心。你是知道我的理想的。小小的秘书……对不起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李兄，我是说，我虽然来见唐老，但其实心不在此。所以，请您放心，我一定会坚持我的选择，我也一定会努力去争取。

李秘书：好，那我就放心了。不过，我得提醒你，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会有很大差距的。呵呵。那我现在就去通报唐老一声，看看他方不方便见。你先坐一会儿。

柳永：好。

李秘书：（走上台阶，推门进入左边的办公室，俯身对着正在老板椅上酣睡的唐老轻唤）唐老，唐老。

唐老：（听到唤声醒了过来）哦，呵，怎么？

李秘书：哦唐老，我怕您这样睡着会着凉。

唐老：哦，还好。唉，人老了就是有些精力不济啊。

李秘书：哪里呀，我看您还是那么老当益壮。来，我还是给您倒杯热茶吧。（起身去倒茶）对了，唐老，柳永过来了，要见见他吗？（将茶放在唐老的桌前）

柳永：（在会客厅，来回踱步，独白）唉，想我柳永孤傲一世，却也不得不这般卑躬求荐，想来真是悲哀啊，悲哀。

唐老：（将转椅转过来，整个侧面这才呈现在观众面前）哪个柳永？

李秘书：就是早上跟您提到过的那个年轻人，写过《工业文明时代下的民制与法制》的那个。

唐老：哦，你是说那个歌词写得不错的小子？那就见见吧。

李秘书：那好，我这就去叫他来。（出门去叫柳永）

柳永：（在会客厅，仍在来回踱步，独白）不知道今次求见的这位大人物能帮我实现理想？若果能如愿，也算值得了。

李秘书：（入会客厅，见柳永独叹）柳永，快快来吧，别在这儿发酸了。且随我去见唐老。（带柳永进见唐老，做介绍）唐老，这就是那位很有才华的柳永。

柳永：（向唐老伸手欲握）唐老，您好。

唐老：（打量了一下他，并未伸出手与之相握，而是端起桌上的茶）哦，年轻人，坐，坐吧。

柳永：（李秘书拉了拉他的衣角，他只得悻悻收起伸出去的手）哦，好的。

李秘书：唐老叫你坐就坐吧。（与柳永一同坐在唐老对面）

唐老：（喝了一口茶才慢慢说道）年轻人，听说你很有才华，不妨说说你的想法。

柳永：多谢唐老关心。我只希望用我的热血和才智为我们的国家多出一份力，多尽一份心。

唐老：呵呵，现在有你这样想法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啊。那么，你有什么打算？

柳永：如今我们的国家国运昌盛，和平与发展成为时代的主流。这是一个顺应历史潮流的时代，是一个开放的时代，是一个万象更新的时代，是一个催人进取的时代……

唐老：（向他摆了摆手，打断他）这也是一个令人迷失的时代，是一个歌舞升平伴着花天酒地的时代，是一个物欲横流人心不古的时代，是一个莫明其妙又不需要思想的时代。你说呢？

柳永：（惊异，没想到唐老会说出这样的话来，有些不知所措）这……是……

李秘书：（打圆场）呵呵，还是唐老能世事洞明，一针见血。柳永，你今后可得好好学着呢。

唐老：（笑）呵呵，我没说错吧。

柳永：（见唐老能说出这样的话来，是以也鼓起勇气大胆地说了出来）不错，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，可谓是丑陋遍地，诚信全无。（激动，站起来）君不见，那屡禁不止苏丹红、红心鸭蛋一类的毒物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流向人们的餐桌；数不清的黑心工厂明目张胆流着污水恶气，正在污染我们的山河和天空；假种子假化肥让辛苦了一年的农民到头来颗粒无收；劣质奶粉造成的大头娃娃让母亲的心夜夜流泪；更有那一起接着一起矿难事故夺走了多少无辜的生命，而他们的亲人却还要忍受无耻的欺骗……

唐老：（又摆摆手打断他）好了，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我们就不要再去说它啦。我也不想听你这样的补充。我只想知道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，处在这样一个时代，又将如何处之啊？

柳永：我只希望可以尽我的所能，为百姓某福，为社会出力。如果能给我一个机会，我愿意把我的青春乃至一生都献给这份事业。

唐老：呵呵，说白了，就是想求得一官半职是吧。

柳永：（被迫这样说出来觉得有些尴尬）这……是……的。

唐老：呵呵，瞧瞧，这才说到点子上了。

李秘书：柳永，你可真是，怎么脑子转不过弯来。难道唐老是要听你来讲大道理的吗？

柳永：（疑惑地看着李）可是，这就是我的理想啊。不说这些，又说些什么呢？

唐老：（似乎没听到他们私下里说的话，）说说你的出身吧。

柳永：现在这个时代还讲究出身吗？

李秘书：唐老的意思是让你讲讲你的经历，和才华。是吧唐老？（唐老点点头，没说话）

柳永：哦，是这样。我，我出生在海边，也长在海边，大海给了我智慧和勇气，也让我认识了人间的苦难……

唐老：（打断他）你父母都是什么人啊？

柳永：母亲当年是一名下乡的知青，父亲是一个老实的海边渔民。在我十岁那年，他们，他们离婚了。后来，父亲出海打渔遇上风暴不幸遇难，母亲也改嫁到了城里，我就跟着母亲……

唐老：（再次打断他）你的学历呢？

柳永：我高中毕业就没有再上学了。母亲改嫁后他们一家对我，对我（痛苦地说不下去）……那是一段苦难的岁月。我后来的生活就是四处流浪，也四处求学。所以我只有学识没有学历。

李秘书：对对，柳永确实有学识，那篇《工业文明时代下的民治与法治》论文影响很大的。

柳永：我现在正的撰写一本书，书名叫做《理想中国》，如果我书中提供的安民富民方案都能实施，那么我相信，我们终将能摆脱人世间的种种苦难和不公，实现我们心目中真真正正的理想国度……

唐老：好了，公与不公，理想不理想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，看你从什么角度去看了。我看现在这个状态就很好嘛，风云际会，各显神通，有什么不好吗？不过……，我想你来，既然有所求，想必也已做好准备了吧？呵呵。

柳永：（疑惑地）唐老是指？

唐老：难道你没听过潜规则？

柳永：潜规则？听到是听说过，不过……

唐老：不错。这里没有外人，不妨直说。正所谓娱乐圈有娱乐圈的潜规则，商业圈有商业圈的潜规则，这个圈也有这个圈的潜规则，潜规则无处不在。难道你竟然没听说过？

柳永：这个，我还……

李秘书：（赶紧接过话茬）这个，柳永应该已经准备好了。（暗地里掐了柳永一把）唐老您放心。（暗对柳永）是吧，柳永。

柳永：对不起，唐老。我还真没有在意过这潜规则。

李秘书：（急得跺脚）这个呆子，真没法说你。

唐老：（故做大度）哦，算了，年轻人不懂规矩也难怪。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不过我听说，你写得最好的是歌词？还捧红了一位女歌手？（问李秘书）叫什么来着的？

李秘书：是叫虫娘。

唐老：对对，叫虫娘。不瞒你们说，我那个小孙女可是个“虫迷”呢，天天跟着唱些什么情啊爱的。才不到十岁啊。

柳永：那，那都是柳永一时荒唐所做。

唐老：那么能不能什么时候约虫娘出来见一见呀。

李秘书：这个容易。柳永一句话的事。（向柳挤眼睛）是吧柳永。

柳永：不知唐老要见虫娘出于何意？

李秘书：这还需要问吗？

柳永：我要对虫娘负责，自然要问。

唐老：（脸拉下来，不再和善）年轻人，不要不识时务。你若能办你就去办，不能办也无须多问。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。

柳永：（终于明白这一趟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，感到十分悲愤，强忍着）这个恕柳永不敢擅自作主。虽说我与虫娘是好朋友。但我一定尊重她的意见，至于她有没有意愿前来一见，还需要问问她本人。

唐老：（强压怒火，为不失身份）那么说你是一无用处罗？哈哈哈，告诉我，你还能做什么？

柳永：既如此，柳永所能做的就只有就此告辞了。（说着起身离去）

唐老：（大怒，站了起来）无耻。无耻之极。我看，你还是去写你的狗屁歌词去吧！

柳永：（走至门口，听到这话，戏谑地冲唐老一笑，作揖）谢谢，在下领旨。哈哈哈（说毕狂笑而去。）

李秘书：柳永，你你你……

唐老：你气死我了。怎么找来一个这么个东西？李秘书，说你呢！你是怎么办事的？

李秘书：（事情办砸了，有点抓瞎）唐老，对不起。我，我也没想到这小子会是这样？

唐老： （已然气得摊坐到椅子里，很疲倦地摆摆手）不要再说了，不要再说了。

柳永：（走过会客室）哈哈，可笑，可悲啊。柳永啊柳永，这就是你追求理想的结果。也罢，也罢！（过会客室，自右下）

李秘书：唐老，我真该死。对不起，对不起。

唐老：（再次怒）我叫你不要再说！（李秘书立刻禁声，噤若寒蝉地望着唐老）

唐老：（以手揉头许久，才向李秘摆摆手）去去去。去拿纸笔来。

李秘书：唐老，我……

唐老：叫你去你就快去！

李秘书：是。（转身出门，一会儿拿来纸笔。）

唐老：研磨。（李秘书听话地研磨并铺好纸。唐老这才抬起头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。写毕。）拿去。

李秘书：（诚惶诚恐地接过）是……啊？这是……！？（展示给观众看。原来大纸上突出地写着“拒官告示”几个大字）

唐老：念！

李秘书：（读）拒官告示。第一条，今后，凡无背景无后台者，一律不予接待。括号尤其是有才华的。第二，今后，凡不懂潜规则者，同样一律不予接待。第三，……

唐老：今后，若再发生这样的事，小心我撤你的职！

【幕落。】

【景与序幕基本相同。只是商场和其上方的电视大屏幕上似乎离得远了，大屏幕里的歌声也变弱了。突出的是前景。舞台前景开始稍为亮了一些，看起来像是黎明。这时候可以看出前景最主要的一个建筑是一个大饭店的后侧门。门边上写着“世界大饭店”之类的字样。这时从饭店的这个后门内走出了一对男女。女的是虫娘，打扮得时尚妩媚，但显得有些疲倦。男的是他的情人钱老板，长得肥头大耳，脖子上和手腕上的金链子闪闪发光，有些夸张，一看就是一暴发户类型。两人都带着黑墨镜。在门里还是搂在一起，看起来很亲密。但出了门之后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好像两人并不很熟悉，或者干脆就不认识。就在两人才走出几步时，一大群记者，带着大炮和摄像机自左边上。】

群记：（高呼着）虫娘！虫娘在那里！（围了上来。）

与虫娘一起的男人：（一看情势不妙，赶紧对虫娘说）不好，让这帮狗仔看到，我老婆非吃了我不可。虫娘，我先一步闪了！（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）电话联络哦！（快步由右下。）

【虫娘这时很惊慌，她想躲到左边的看台上，急急地跑过去，却发现此路不通。而且是躲过去的时候，突然弹出来一个画着人形符号，画着大红“×”差差的指示牌，上面写着“此路不通”。并伴着一个搞笑的声音。群记见此得意地哄笑着。】

记者甲：呵呵，看你还往哪儿跑！（群记跟着再次哄笑，同时无数闪光灯对着虫娘拍了起来。）

虫娘：（只好一边挡着脸，一边无奈地退回来站到饭店前的台阶上）你们认错人了。

记者忆（女）：是吗？难道不成还有另一个虫娘吗？（群记们再次哄笑，没管她，开始纷纷追问。

记者丙：虫娘，昨天晚上你是在这个饭店过夜的吗？

记者丁：虫娘，刚才好像有个男人跟你在一起，他是谁啊？

记者五：你昨天……晚，晚，晚晚上是跟他在，在在一起吗？就在在在在这个饭店？过……过……夜的……吗”（显然是一个狗仔新手，话说口吃严重，不过倒挺敢问，人群哄笑。）

虫娘：你们……（气得要走，众狗仔紧跟不放。终究躲不过。）

记者忆：虫娘，昨天晚上一个男人听着你的情歌自杀了，对这个问题你怎么看？（大家这才安静下来，想听虫娘如何作答。）

虫娘：（也吃惊地问）有这种事？真的是听着我的歌自杀的？（说着不禁抬着看了看电视大屏幕上自已的ＭＴＶ。

记者甲：（不依不挠）说说吧，虫娘，你对这事怎么看？

记者忆：对，请你谈一谈感想！

记者五：虫，虫虫虫娘，这事跟，跟，跟你有有有有关系吧――－不不不，是是是，吗！是吗？”（还是那么结巴。众人又是一阵哄笑。）

正热闹间，虫娘的经纪人从左上。经纪人是个光头，一幅委琐的样子。他发现现场有点失控，欲替虫娘解围。

经纪人：（大叫）嘿，大家快去啊，那边周鞋轮来了，周鞋轮来了！

众狗仔：（一听都回过头来，叫问）啊，周鞋轮！在哪？在哪？

经纪人：刚刚下飞机，马上就到这家饭店。现在好多人在饭店的前门候着呢。就在那边。（众狗仔闻言立刻顺着来人手指的方向（右边）跑去，一溜烟就全部撤了个干干净净。

虫娘：（这边正想向他们问问到底怎么回事，才张开口，嗳嗳了几声，就见没人了，也只得骂了一句）都什么人啊，这世道！

经纪人：嗳，虫娘，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？幸亏我及时赶到，要不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？你瞧瞧，这世道有多凶险！昨晚你跟那个那个钱老板的事没被他们发现吧？

虫娘：（嚅嚅地）没，没有。

经纪人：那就好，那就好。以后可得小心点。这帮狗仔厉害着呢。多大的腕都得让他们三分。你现在刚刚进入“梦想偶像”前十名，腕儿还不够大，他们看守得还不算太紧，要是真拿到了个大奖，成了大牌，那到时候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。以后你可真不能像现在这样子了，弄不好把潜规则整成个满城风雨可就前功尽弃了。对了，那位钱老板怎么样？这回肯出多少钱？

虫娘：唉，钱老板不会再为我出钱了。

经纪人：为什么？！他不是一直都赞助你的嘛？

虫娘：算了，别提了。他说她老婆有所察觉了，开始怀疑我们了。不过，我想，他是对我不感兴趣了，我真傻，明知道这种人靠不住，还让他……算了，不要再找他了。（说着从包里拿出烟来点上，吹了一口长烟）

经纪人：（急）可是，可是这种关键时候，他不帮你谁帮你啊。你想想，你现在虽然是“梦想偶像”的十佳之一，有几十万个“虫迷”在追捧你，可是你看看其他的选手，投票量有的已超过百万了，所以我们必须加大拉选力度。在这种时候突然间后台倒了，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？我们刚组建起来的“虫虫特工队”又怎么办？他们现在还在到处帮你拉票。没有钱，你让他们怎么继续下去啊？！

虫娘：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。大不了我再回歌厅多跑跑场子。

经纪人：那能挣几个钱。而且时间也不等人啊。再说，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，说什么也不能再去趟那淌混水了，要是让人发现你虫娘是从那些地方唱出名堂的，还不得炸了锅。不行，绝对不行。我看，你还是再去求求那位钱老板吧。这个时候，你就放下点架子，多用点那个那个手段，（作猥锁动作）哪怕是最后一次，也要弄点钱出来让咱们度过这个难关再说啊。

虫娘：不要再说了。（痛苦起来）你这么一说，我真感觉自己好可悲，好堕落。我虽然已经不是一个好女人，可是我再怎么样也不能无耻到那种地步。（哭泣）我，我今后决不再做这种事。你以后也再不要帮我介绍这种人认识了。你还是帮我想想别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