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海东－热血十三刀

第四幕

    【医院病房。柳永头缠纱布躺在病床上睡着。虫娘在一旁护理着。手在柳永额头试了试体温，无事便放心地坐在一旁看起了柳永新写的一首歌词。朱淑贞提着一壶煲好的鸡汤自右上。】

    虫娘：淑贞姐，你来了。

    朱淑贞：嗯，（走近看了看柳永）老七睡着了？

    虫娘：嗯，刚睡着。

    朱淑贞：我给老七炖了些乌鱼汤。回头他醒了给他喝点吧。多喝乌鱼汤伤口好得快些。（将鱼汤放在桌上）

    虫娘：淑贞姐，你真够细心的。这些天真让你费了不少心。

    朱淑贞：说什么呢，老七是我弟弟。我自然要用点心。不过，幸好老七这伤都是皮外伤，再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。倒是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护理，够辛苦的吧。

    虫娘：我还好。（两人坐了下来）

    朱淑贞：对了虫娘，这几天忘记问你了，比赛的事没耽误吧？

    虫娘：哦，没事。我，我放弃了。

    朱淑贞：哦，怎么放弃了？这么大的事怎么才说？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。就因为老七？要是这样的话，早知道我就来护理他，怎么能让轻易你放弃呢。

    虫娘：也不完全是因为七哥，是我自作主张要放弃的。因为我现在已经看得很明白，决赛的名次都已经内定好了，我去了也是陪榜。倒不如现在放弃，省得让他们再把我当猴耍。再说，我现在已经证明了我自己，而且，现在也有公司答应要帮我出唱片了，所以放弃了也无所谓。

    朱淑贞：哦，是这样。也不错，看来你成熟了不少嘛，学会思考了。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

    虫娘：就是筹备唱片呀。对了，七哥前两天躺在这病床上还帮我写了一首歌呢。淑贞姐你看看。（将歌词递给她）

    朱淑贞：（读）你不愿敞开你的世界，我亦无法使你感动，月照双影，我们没有未来，含泪轻轻送你归去，如送走一缕轻烟，（起身吟）当我暗然独行在月下，发觉自己什么都不曾留住，回首再望，来途淹没在破碎的夜，你白色的裙裾已随月影飘离，却夜夜出现在我梦里……（抬头见虫娘望着自己，停住）你干嘛用那种眼光看我？（审视自己）我有什么不对吗？

    虫娘：淑贞姐，你穿着白色裙子的样子总是显得很优雅。我觉得，我觉得这首歌词好像是七哥专为你而写的，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？

    朱淑贞：你瞎说什么呢？我可是一直把老七看做是我弟弟。难道你还吃我的醋不成？

    虫娘：什么呀，淑贞姐，我怎么会吃你们的醋。再说，我跟七哥他……已没什么了我们。

    朱淑贞：哦，是吗？可我的眼睛看到的可不是这样。你难道连我这个姐姐都要瞒着？

    虫娘：不是的，淑贞姐，我虽然，虽然跟七哥曾经好过一段时间，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都过去了。

    朱淑贞：过去了也可以重新开始呀。（语重心长地）虫娘，我看得出来，你对老七还是有感情的，为什么不再续前缘呢？其实他身边很需要一个人像你这样的人，而你对他也有情有义，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当初会分手。是他离开你的吗？

    虫娘：不，是我离开他的。也怪我当初不懂事，总觉得他给不了我太多帮助，而他所追求的也不是我所能帮得上忙的，所以我觉得我们完全是不同路上的两个人，然后就，就离开他了。

    朱淑贞：唉，傻丫头，看来你还是不完全了解老七这个人啊。不错，他是很有才华，而且是多方面的才华，但是他一直太理想化了，而以他的性格，却根本不可能实现他所谓的理想。不要说没有机会，即便是给他机会，他也不懂得如何面对这个现实的社会。到时候他一样会碰得头破血流。如果他不能认清楚这一点，走不出这个误区，那么他就会一直抱着怀才不遇的想法，会一直彷徨痛苦下去。所以我觉得，把他那所谓的理想戳破了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好事。经过这几次的打击，我想他多少也能悟出一些，会一点点认识自己的以前的路是走不通的了。尽管他现在觉得非常苦闷、痛苦。

虫娘：噢，真的是这样吗？

朱淑贞：其实说白了，他现在就是一个孩子，需要人帮他认清自己，帮他面对现实。我想以老七现在的状态，他的才华只能表现为作诗填词，或者其他的文学艺术方面，这才是他的唯一的出路，而且也是最好的出路。如果这条路走好了，他会有很大的成就。

虫娘：（若有所思）经过你这么一说，我觉得好像真是这么回事。淑贞姐，你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？我想七哥他自己恐怕都不能看得这么清楚。

朱淑贞：人总是很难看清自己的。所以说，我觉得，你和他之间其实并不是不同路上的人，恰恰是非常合适的一对，一个台前一个幕后，多好的一对啊。关键是你要学会如何帮助他……（发现虫娘正以异样的眼神看着她）干嘛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？

虫娘：淑贞姐，我忽然觉得其实你跟七哥更般配。你没发现你说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放光吗？而且你对七哥又是那么了解，甚至不仅仅是红颜知已的感觉。而且，我看得出来，有时候七哥看你的眼神也很不一样。淑贞姐，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吗？

    朱淑贞：我？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
虫娘：不会啊，你看他写的词，明显是写给你的呀，而且，也许你不知道，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七哥看你时是在用一种对着母亲的感觉。

朱淑贞：（表情阴沉下来，苦笑着叹了一口气，又看看躺在病床上的柳永）唉，虫娘，我要怎样说你才肯信呢。我跟他绝不可能。……（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）好吧，不瞒你说，老七确实向我表白过。

    虫娘：哦，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？我觉得你们真的很般配呀。

    朱淑贞：我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想你不是不知道。

    虫娘：可是如果你们相爱的话，这应该不是障碍。你可以解除婚姻啊。

    朱淑贞：要是能，我早就解除了，也不用等认识了老七之后。这不是问题的关键。

    虫娘：那是因为什么呢？淑贞姐，能跟我说说吗？

    朱淑贞：唉，好吧，我当你是我的好妹妹。也没什么可隐藏的。不过说来话长，而且，而且，那也是我一直很难很难面对的。有些伤痛是别人永远不可能理解的。你不知道，我曾经被人强暴过。

    虫娘：哦，（很震惊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）淑贞姐……

    朱淑贞：（很伤痛地回忆）那时候，我才十九岁，刚刚从音乐学院毕业，回到我长大的那个小城市。我被分配的市乐团里，我以为我会有一个很好的开始，我想我将来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奏家。但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暴风雨的晚上改变了……（仿佛有隐隐的雷声和风雨声传来）那个晚上，在我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歹徒……可是我的噩梦远没有结束。当我失魂落魄地去向一个正在巡街的警察求助时，没想到，没想到那个畜生比歹徒更卑鄙，更无耻，更没有人性。在我最无助的时候，他反而趁机又一次把我奸污。那一夜，你不知道的那一夜，好像人间的一切黑暗都是为我准备的，我盼望我已经死了……（停顿，已泪流满面）更为不堪的是，后来，那个畜生竟然以要把我朱淑贞所遭遇的屈辱全都公布于众相威胁，又来一次次地纠缠我，霸占我。虫娘啊，你不会了解我那时的感受，就连我自己，到了现在都无法想象我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。

虫娘：（哭泣并扑在她怀里）淑贞姐！你是那么善良，那么有才气，又那么优雅。可命运对你太不公平了。

朱淑贞：（稍微恢复些平静）后来，我终于从那个小城市逃了出来，来到这个大城市，经历许多磨难，碰上了我现在的丈夫——一个肉联厂的经理，或者说是一个屠夫。不过幸好他人很好，在我最难的时候他帮了我。然后我就嫁给了他。虽然我并不爱他，但我不能离开他。尤其现在，更加不能，因为他有很严重的心脏病，不能受任何刺激。

虫娘：哦，淑贞姐，我现在能体会你的心境，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你总会那么忧郁的眼神，明白了你为什么会常常流连酒吧，又为什么会常常甘于一醉。淑贞姐，你活得太压抑了。

朱淑贞：（突然惊颤了一下）不，不要这样说，这样说我怕我再没有活下去的勇气。不，我不能再跟你说这些……（突然哭泣着跑了出去，自左边下）

虫娘：（反映慢了些，稍后才跟着追了出去）淑贞姐，淑贞姐，不要走啊，不要这样就走了啊……（但却发现她已不见踪影，又担心柳永有事，只得返回病房，却发现柳永已坐起身来，且流着泪）七哥，你怎么起来了？你，都听到了？

柳永：（已是满面泪水）快去！去找她，别让她再出什么事。快去！

虫娘：好的，好的，我这就去，七哥，你好好躺着保重好身体。我这就去。（自左下）

【留下柳永，依旧泪止不住地流。灯光渐暗，可见到他忽然扯掉身上打点滴的药瓶，起身下床。完全黑暗中落幕。】